我和孩子们-网络支教三年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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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溜溜妈

OCEF 网络课堂生物老师,从一条普通的朋友圈消息开始,连续三年的网络支教和走访看望甘肃学生的故事,润物无声打开了一扇门,门这边是关爱和帮助,门那边是遥远的中国西部贫瘠土地上,那些和花儿一样灿烂的笑脸。关于OCEF网络支教故事三年前,我加入了OCEF成为网络课堂项目的义工。OCEF开设网络课堂的初衷是希望能利用海外和大城市丰富的人力资源补充乡村学校的师资,能为乡村孩子们打开一扇通往外部广阔世界的窗户,让他们学到更多教材课本上所缺乏的知识和掌握未来生存必备的技能。

在我做义工老师的三年里,学生主要是是来自甘肃省白银市会宁县柴门中学和党家岘中学。会宁是国家级贫困县,同时也是甘肃省的状元县,当地的孩子以“苦读”闻名。上课时,全部同学都很专心,课堂秩序很好,这样一节节课上下来,那些孩子渴求知识的眼神深深打动了我,就冲着他们这么爱学,我也得更加努力。


我给孩子们上课的软件截屏

第一年我教的是甘肃省白银市会宁县柴门中学的七年级学生,全年级两个班加起来有四十多人。记得我上的第一节课是“种子的萌发“。备课花了七八个小时,考虑到山村的孩子没有多少课外书看,所以我不仅仅把课本上的内容梳理清楚了,还准备了很多和种子相关的课外知识。我们上课是通过网络软件,可以和学生实时交流,我做的PPT和板书学生都可以看到,学生那边也有老师陪堂协调教学。另外,我也很惊讶我讲到的很多果蔬比如草莓,香蕉之类的,他们根本没见过。那个贫瘠干旱的小山乡,最多的就是玉米和土豆了。所以,在准备后面的课件时,我特别注意尽量用他们熟悉的东西来举例子。通过两个学期的教学,我和学生们都在进步。期末考试,学生在县里统考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柴门中学附近的民宅和柴门中学的校园(OCEF义工拍摄)

在支教的第二年,我被调到同在会宁县的党家岘中学教八年级生物。在原来的柴门中学,则给以前的学生上周末的课外兴趣讲座。因为时差的关系,都是周末的半夜起来上课。虽然辛苦,可是看到孩子们熟悉可爱的小脸,觉得很值得。柴门中学的孩子们经过一年里大量网络课堂的熏陶,在讲座课上思考非常活跃,提的问题都非常非常有启发性。

第一次给党家岘中学八年级学生上课,我发现他们是第一次上网络课,比较拘谨, 虽然课堂上孩子们仍然好奇和专注,但是我提出的问题,没有人主动回答。被我点起来回答问题,学生也很害羞,说话声音我都听不见。另外,党家岘中学是离县城最远的一所中学,在海拔很高的大山里,当地百分之八十的孩子连县城都没去过,相对闭塞很多。为了避免学生尴尬,我开始尽量避免单独点学生起来回答问题,而是要求他们集体回答,通常孩子们的回答又整齐又响亮。

党家岘中学校园和附近的梯田(OCEF监察人员拍摄)

我一年教下来,学生们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活跃,越来越积极和我互动,后来都有学生能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了!让我喜出望外!这就是大大进步啊!和当地老师的配合上第二年上课时也做得更好。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班的学生在整一年的各个统考中,生物一直是全年级七个班里的第一。这说明我们的网络课堂教学是卓有成效的,我的教学方法大大调动了孩子们学习的积极性。

党家岘中学网络生物课,同学们上课很专注,和我配合上课的何老师很帅

2016年秋,我在党家岘中学开始带新的八年级生物课。由于他们七年级上过其他网络课,所以上课的时候互动特别好。一个问题问出来,同学们齐刷刷举手,争先恐后回答。为了鼓励和奖励更多的课堂互动,我买了一些实用的小文具,奖励课上回答问题的同学。这下子同学们举手回答问题更活跃了!设立奖励这一招也蛮奏效,在同学们的努力下,期中考试期末考试我们班都是全年级第一,期末考试合格率百分之百!厉害了,我的娃们!

通过这些年的网络支教,我和我的学生们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亲近。我给学生买了巧克力和文具寄过去,他们收到后非常开心了。他们也会写一些问候的卡片给我,把我感动得泪水涟涟。学生对我的这种感情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一种爱和回报,超越了亲情和友情。我和学生之间逐渐变成了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

上过半年课以后柴门中学的学生给我写的卡片节选

我一直想去亲眼看看我的这些孩子们。因为我们当义工老师的,不仅仅是传播知识,因为知识太有限了,我们传播的是对学生的爱,这种爱一代一代可以传下去。有不少曾经是OCEF资助的孩子,上了大学以后回到OCEF当义工帮助其他孩子,这就是绝好的例子。关于会宁之行没有任何挣扎,2016年六月初我和我的家人回国探亲时差一倒好,就一起到了甘肃。

从飞机上航拍甘肃的黄土高原

会宁县城和中国很多其他地方一样在大搞建设,下雨一地泥,晴天满天灰。不大的县城里高层住宅楼也不少,接待我的老师说大概也要六十万一套,房价直逼省会兰州,一平米要4500左右。

会宁一中是是甘肃省的高考状元窝子,以玩命苦读出名。央视拍的系列纪录片《高考》第四集就是以这所学校为主角展开对农村教育的讨论的。由于教育资源非常不均衡,同时也因为会宁人对下一代教育抱着赌博式的希望,因此全县约三分之一的孩子选择到县城读书。这样的教育移民们把会宁县城的房价推到了与国家级贫困县极其不相称的高度。


吃过午饭,协调员梁老师带我去柴门中学。柴门中学离县城半个小时的路,看得出来是严重缺水的地区,一路上尽是各种缺乏植被的黄土陇,民居也多是泥巴房子。

虽然在照片上见过很多次,看到熟悉又亲切的校门那一刻还是无比激动。校园朴实又整洁,花坛里鲜花盛开,一如我心目中那些孩子。从周一到周五,孩子们都只能在小小的校园里呆着,校园门是锁上的。

大方的孩子们纷纷上来跟我抱抱,把我眼泪都催出来了。我们曾经隔着屏幕隔着半个地球彼此吸引,现在这种真切来得太突然,这种感觉踏实又温暖。屏幕那么小,我从来就没把孩子们的脸看清楚过,这下可以仔仔细细端详啦。那些喊得已经很顺口的名字如今也能对上号了。

孩子们围成一圈,以我为中心,跟我聊天。俩孩子给我表演双簧,他们的方言说快了我还有点听不懂。这个胖胖的孩子非常有曲艺天赋,是全班的开心果。他和其他同学配合给我表演秦腔,双簧,走模特步,还能唱Rap!每一个节目都有模有样,很有表现力和感染力。班上好几个孩子大方地给我表演了他们的才艺,他们想把他们最好的一面展示给我看。山里的孩子言语朴实,他们用歌声用舞蹈来传递表达对我的喜爱和欢迎。

他们问我不少关于我家庭,工作,生活的问题。我也了解了一些他们的学习生活细节。给他们看我航拍的他们的家乡还有我在甘肃其他地方旅游看到的风景,他们都惊呆了,原来那么美!

我拿出从美国带给他们礼物,是一千五百块的拼图,图案是美国地图。孩子们从来没有玩过拼图,可以说他们从小到大都没有啥像样的玩具。每个孩子看到拼图就像磁铁一样被吸引,立刻很投入地拼起来。

孩子们带我在校园里走时,她们温温的软软的小小的手,一直牢牢地牵着我的手。我两只手各牵有三个孩子吧,左拥右呼的,好拉风。我很久没有这样的体会了,小时候和妈妈这样过,现在感觉换过来了,我是妈妈,她们是我的孩子。我们支教不仅仅是传授知识,更重要的是传播理念和爱。牵着手,这爱无比真切。

因为班主任梁老师要赶着去县里唱红歌,学校到县城里交通不便,他必须顺道带我回县城。短短三四个小时的团聚就这样必须划上句号。太舍不得了。
我也注意到,他们比城里的同龄孩子个子普遍都小一些,好多女孩子穿着妈妈做的土布鞋。

走的时候,有个孩子给我手上塞了几个杏子,这是这个封闭贫瘠的小小校园里孩子们能给我最好的东西了,他们真是把心掏给了我。

第二天一早,我跟随党家岘中学的李老师上山去看望学生。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成了我多多了解当地情况的绝好机会。一路上风景如画,我在飞机上看到的梯田,现在从山脚看到山顶。飘渺的雾弥漫在黄绿相间的梯田里,我都看得走不动路了,真是人间仙境啊。红薯,土豆,玉米,小麦等为数不多的几种农作物是大山的主要经济支柱。所以如果不留在家乡务农,只有苦读一条选择。这里年均降雨量只有400-500mm,别无水源。十年九旱,如果一年不下雨,就颗粒无收。我曾经在上课时用自来水和下水道给同学们举例子,孩子们都一脸茫然。因为是盐碱地,居民饮用水和生活用水都靠买。另外,党家岘的海拔有1800-2000米,山上的水无法烧开,最多只有八十几度。了解了这里的基本情况以后,我以后备课会更有针对性。后来和学生交谈得知,有的小女孩周末回家,单程走路要走四个多小时。我们协调员马老师说好些党家岘人一辈子可能就只去过县城一两次。

公路很好,村村通。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我来到了党家岘中学。党家岘中学是离县城最远的一座中学,学校所在的乡看着很破旧,物质不甚丰富。校舍都是平房,依山而建。冬天的时候这里气温低达零下三十度,学校却没有装暖气设施,只生一个小炉子取暖。我看到学生宿舍的窗子好些都是破的,好心疼。协调员老师反映校园里野狗特别多,不仅上课时吵的学生听不清课,也给在校园内活动的学生埋下安全隐患,甚至有个母野狗在学生的床上产下一窝小狗。

校园里干净得很,有一处在做新校舍。这么大的校园,一盏路灯都没有,依山而建的校舍和教室散落在学校各处,同学们晚上下自习回宿舍或者晚上起夜上厕所都是摸黑。四个月后20座太阳能路灯由OCEF出资购买安装,把小小的乡村校园照亮。同学们和老师们都跟我说现在晚上在校园行走太方便安全了。

我见到学生时他们正好是课间操时间。我第一感觉是这里的孩子平均身高比山下柴门中学的孩子明显高出许多,也普遍壮实些。他们看到我的时候惊讶地掉下巴了!先抱抱打招呼~包包被学生抢去背,怕我累着。九成以上的城里孩子不会有同样的意识吧~班主任老师特地给我留出一节课的时间跟孩子们单独相处。他们派出了全班最帅的小歌星给我清唱了一首《光阴的故事》,也将了我一军,让我唱英文歌曲。我勉为其难地给他们唱了一首美国儿童歌曲《小蜘蛛爬水管》,并把手势教他们。我拿出给他们的拼图时,他们和柴门娃娃们一样兴奋。从来没有玩过!这里山高路远,比山下信息更闭塞物质更缺乏。

因此我自作主张给他们当一回圣诞老人,请他们写下自己的心愿单,希望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们,丰富他们的生活。

第四节课正好是生物课,我终于可以面对面给他们上课啦。我和同学们都很兴奋,乐开花。之前通过网络上课,虽然可以实时互动,但是因为网络效果有时候不好,我又看不清后面的同学,所以很多不足。这个梦想教室,比全校所有其他教室都漂亮,专门上网络课,同学们来上课要穿鞋套。

梦想中的面对面上的一节课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太顺利太完美啦。下课了正好去食堂吃饭。政府补贴每个娃每餐五块钱,娃自己出三块钱。我想建议娃们吃饭前应该洗个手吧,想想连喝的水都得买,算了呗。。。菜有两种:花菜肉丝和炒土豆丝。食堂是一个湖南人承包的,花菜里面放了花椒,味道很特别,但是很好吃。问了问学生,他们更喜欢吃面食,但是学校没有。学生们的菜是一个品种给一勺,饭敞开吃管饱。另外,有一部分学生是回民,他们不吃猪肉,只能自己在学校外面买东西吃,或者爷爷奶奶跟到学校附近租房子给做点饭。

孩子们的时间被安排得很满,从早上五点到晚上十点基本都在学习。吃完午饭照例要回教室学习。不过因为我来探访,所以他们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从操场可以远眺山顶上的几个亭子。孩子们求我带他们去后山玩玩,他们从周一到周五,被关在学校里,每天早上五点到晚上十点马不停蹄地学习,非常想放松一下。可惜,学校处于对安全的考虑,是不许出校门的。出不去就在操场玩吧。学生喊我“妈妈”。他们的班主任老师很羡慕他们和我这么亲,无拘无束,让我多鼓励他们学习,因为他们很听我的话!哈哈。

再好的团聚也有一别。因为时值期末考试前夕,我不便久留影响学校的教学。我告诉孩子们我得走的时候,他们好舍不得,一直说老师多留下来一阵吧,今晚住下吧。我跟他们交换了QQ号,保证以后经常联系。其实他们当中家里有电脑的孩子只有一两个,大部分孩子上网要在乡里网吧,很贵的。

以后他们上高中了,我也希望我有机会能再去会宁看看他们,鼓励他们。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感恩与希望

我的会宁之行就这样结束了,但是在我的生命中,这趟会宁之行永不磨灭。在会宁短短的几天经历教会了我很多,也让我感受很多。我一生有很多角色,只有在我的这些学生面前,我最能体会到我的社会价值所在。我告诉孩子们,他们很棒。他们会关心人,懂得感激,懂得表达爱和感激,这一点很多人都做不到。真诚,朴实,善良的他们,也教会了我很多很多。我和学生之间的爱非常简单,也非常神圣,任何时候想到他们对我的信任和关爱,都觉得很有力量。其实我只做了一点点,可是得到的爱的回报却是八十多份。

我的硕士导师鼓励我说:教这些学生比当教授还值得!

自从开始支教,除了学生爱戴,亲人朋友们一直的支持和鼓励也是我好好教书的巨大动力。我是一线的义工,但是没有众多朋友在背后出钱出力出点子出吆喝支持,没有OCEF提供的大舞台,凭一己之力没有一件事情可以做成。

在甘肃探访学生时我一直把所见所闻简单地发到朋友圈里,每一个帖子都受到朋友们的巨大鼓舞。我写到这些八年级的孩子们这是第一次见到和玩拼图的时候,立刻收到来自四位朋友的合计一千八块钱,让我给孩子们接着买玩具。

接下来,我试着根据我观察到的孩子们的缺乏和需要和他们列出的心愿单,整理了一个单子,希望朋友圈里能募集到更多可以帮助他们的物资。

这呼求一发出,立刻收到了朋友圈几十个亲人和朋友的回应。大家纷纷和我商量认领哪些东西寄给孩子们,还有好友给孩子们每人买了一双越冬的厚袜子,贴心极了。很快所有的东西都买齐了,国内网络课堂的负责人寄了五大包礼物给孩子们。礼物到孩子们的手上,他们好高兴了,这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娃娃们渴望了很多年的。他们请老师专门给录像表达开心和感激。我一直对孩子们说,这些礼物是老师的朋友们送的,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妈妈和老师,还有很多人在乎你们,关心你们,希望你们过得好。

自从我开始在OCEF教书,朋友圈有二十多人开始陆陆续续加入OCEF。小一辈的十几岁高中生在回信组给同龄的乡村学生回信,在募款组募款,暑假准备去夏令营帮忙。其他的朋友有的在图书组帮忙建立图书室和采购书,有的在帮助整理文案做宣传,有的在回信组给乡村孩子回信当笔友,有的在人力资源部帮忙,有的和我一样一直在网络课堂教课。OCEF这个大平台一直像磁石一样吸引越来越多的朋友加入这个支教的大队伍。

最后,向各位关爱贫困乡村教育的朋友鞠躬,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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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潘卉

编辑熊兰瑛、缪玉亭

微信编辑/排版莫雅媛、郭艾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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